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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的光明在哪?

2012-05-11 19:54:58 本文行家:啼妃

田小娥蛾的光明在哪——我读《白鹿原》中的田小娥一般情况下,我都是完美的理想主义者。每天上午,我要把洗衣服扫地拖地擦家具等一系列琐碎的家务,像完成电脑设置的程序一样一步不差地做完做好,然后端坐下来写字。

   

田小娥田小娥

蛾的光明在哪
  
  ——我读《白鹿原》中的田小娥
  
  一般情况下,我都是完美的理想主义者。每天上午,我要把洗衣服扫地拖地擦家具等一系列琐碎的家务,像完成电脑设置的程序一样一步不差地做完做好,然后端坐下来写字。今天是一个暖阳高照的冬日晴天。送了女儿上学回来,我什么家务也没干,直接爬上了床。我像一只孵蛋的母鸡,窝在被子里,背靠着五个枕头,开始动笔写这篇参与读者书院活动的文章。一丝不苟,尽善尽美,是我的追求,但偶尔为之的放松、放肆、乃至放纵,原来味道也是如此妙不可言。
  
  岂容错过?
  
  我热衷于正式进入主题前的胡诌瞎扯,甚至不惜因此偏颇和破坏了一篇文章的整体布局,就像五星级饭店的餐前菜莫名其妙是一碟油炸花生米一样。那油炸花生米,既不上台面,又有悖健康营养的养生学,但它就是最适合餐前上的那一碟小菜,谁都忍不住拾掇一筷子,嚼得“蓬蓬”脆,从舌头香到肠胃。
  
  田小娥,就是那一碟美味的油炸花生米呀!
  
  《白鹿原》很早以前就读过了,正好去年又有幸再读了一遍。对于陈忠实先生我是崇拜景仰的,同时理解著《白鹿原》之无数艰辛,认可《白鹿原》所获奖励及赞誉以及它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但是。什么地方都有但是,一个巨大的急刹车!如果将《白鹿原》中的田小娥这个角色拿出来探讨,我不认为陈忠实先生是对他所塑造的这个女性角色充满同情和悲悯,我认为作者自己,是矛盾的。我再声明一遍,《白鹿原》号称史诗巨著,其中通过描写这个党那个党如何如何表现出来的政治意义,我也大约摸眼里耳里灌进一二,但我不感兴趣,所以此篇幅全部忽略不计,我们只谈田小娥。
  
  田小娥。一个女性的名字。一位生在农村旧社会的妩媚俏娇娥。这是我从字面的理解,没错吧?田小娥。一个女性的名字。一只在男权社会里凭本能扑火寻求自救光明的灰蛾,但最后,被男权以及她自己纵身投之的火焰合并而成的一把双刃剑,刺死,并造塔,予以极度镇压!
  
  我能理解陈忠实先生塑造田小娥这个角色的矛盾心态。他的矛盾,体现了他的真实。
  
  在《白鹿原》中,田小娥出场,是一位年轻貌美的乡间少妇,她是老不死郭举人的小老婆。读者可能很容易忽略田小娥的娘家出身。田小娥的娘家并不是揭不开锅的穷人家,须得靠将女儿嫁给一个富老头当小老婆来换一点买米钱。田小娥的亲爹是个秀才。是秀才吧?我记不那么清楚了,反正是个读书人没错。一个乡间读书人家生出来的女儿,被自己读书读得糊涂油蒙了心的老子嫁给一个可以当自己爷爷的郭举人,她自然反抗不了她爹,但她可以将郭举人每夜塞在她身体里的枣子泡到尿里。她有这样的反抗精神,一半是本能,还有一半就是受了她那读书的爹的影响,她肯定是识得几个字的!先贤孔老夫子说过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就是女子,但我知道,这姓孔的老夫子扯的这句巫语是对的!你看,男人读了书,就会认为将女儿嫁给一位举人为妾乃是至高荣耀,哪怕那是一个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里去的举人!而女人,真叫人害怕,她零星识得几个字,就敢于用尿泡枣给她的老男人吃!若是没受过书本熏陶的女子,就简单纯粹要好调教得多。你要将她捏成方的,她就乖乖方了,你要将她捏成圆的,她愿意不愿意,也低眉顺眼变圆了。
  
  换了是另一个大字不识的女子,是不会有与黑娃偷情的勇气的。她从男权社会那里所受的打压和教唆,会使她即使依稀感受到自身的自发性欲,却仍然以此为耻,她会自动自觉地将自己的欲望压制下去,然后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有如此羞耻的欲望,或是干脆自欺欺人我从来都没有过如此羞耻的欲望。(现在这样的女人都有很多)她怎么着也不存在和黑娃日捣得那么没死没活!但田小娥不一样。她读了书。她认得字。她意识到了自己年轻的女性身体里有多么蓬勃燃烧的性欲!并且她不为这种清醒的意识而羞耻。
  
  从小环境来讲,田小娥识得几个字,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从当时她所处的大环境来讲,她是所有不幸桎梏女性中最不幸的代表之一!她的大环境就是乡村礼教和封建男权。因为黑娃这个年轻强壮的男子的出现,让田小娥长期压抑的女性性欲变得更加难以抑制。这其实本来就是基本的简单的人的动物本性,男的见到漂亮女人会有,女人见到壮实男人也会有的,很本能很自然的一种反应。(但现在仍有相当多女性在鼓吹她们只会为爱而性,并能容忍和接受男人对别的女人的只性而不爱)可田小娥因为她所身处的大环境的影响,她也并不敢一上来就顺着自己的性欲燃烧去卖骚和黑娃睡觉,她还没有勇敢到如此地步!于是便从煎熬和挣扎开始。从最初极其单纯的性欲本能的煎熬和挣扎中,一步一颤,一点一滴,小娥才对黑娃慢慢酝酿出了性欲之外的情爱。而新派生出的情爱,混合着越压制却越浓烈的性欲,交相辉映,彼此摇旗呐喊——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境地,田小娥才没死没活地,和黑娃,那啥了。
  
  我一点都不认为田小娥让郭举人吃尿泡枣和主动引导黑娃与她那啥有什么错儿。我相信,一定也有很多读者与我持相同观点。我相信,陈忠实先生,起先也还真的是蛮同情田小娥这种状况的。可是他的同情并没有让田小娥有好结果。作者的对田小娥这个角色的矛盾塑造,就此淋漓尽致地开始了。
  
  田小娥由于性欲,由于性欲加情爱演变成对黑娃浓烈炽热的情感,十分让人理解并同情。她想逃出郭举人的牢笼,让你的泡枣见鬼去吧!有什么错吗?一点没有。她与黑娃偷欢时,不下多次表白,原话我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多次的表白中都有一个刻骨铭心的关键词“吃糠咽菜”。她想与自己心爱的男人朝暮长久,穷苦都愿意受,有什么错吗?一点没有。
  
  可是田小娥的结果呢?
  
  最开始是被郭举人捉了奸。那老不死的好歹是她的丈夫啊,但他对她最后的处置,他对她本应具有的基础情感的怜悯,还没有他对黑娃这个长工多!起码他对黑娃还做了假仁假义的表面。他像扔一只破鞋一样将她休回了娘家。作者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田小娥被休回娘家以后,她那书香出身的亲爹是啥反应呢?他病倒是因为他那丧德的女子丢了他的老脸,他要尽快尽早把她再打发掉,哪怕倒贴一些财物。在他眼里,被休回来的女儿田小娥就像蹲在他庭院里的一泡狗屎,他需要急切铲除这泡狗屎!
  
  这个时候,黑娃找来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不能再说黑娃和田小娥没有感情。他将田小娥领回白鹿原,他们原本也可以像所有的乡间夫妇一样,夫唱妇随,种几亩薄田,生一窝崽子。可以族长白嘉轩为代表的白鹿原人不接纳她。白鹿原并不是不接纳黑娃,而是不接纳田小娥!黑娃要和田小娥这号没有廉耻的婊子丧门星在一起过活,白鹿原就连他和田小娥一起不接纳!白嘉轩就不让黑娃把田小娥领进祠堂拜见祖宗;鹿三就要和黑娃断绝父子关系!鹿三其实也矛盾得很,我认为。这个长期和牲畜打交道,一辈子给人做长工,被“东家仁义”的教条锁了一辈子心智的可怜人,他直到矛盾痛苦得精神分裂了,也不敢和他的东家叫板对抗——那他就太不仁义了。鹿三最后杀死了田小娥,田小娥死不瞑目,化作厉鬼附身在鹿三身上,其实,就是鹿三自己精神分裂了。
  
  作者陈忠实先生,对田小娥这个角色,是有深深的同情。甚至有,不易察觉的赞赏。但是,他也和白嘉轩一样,和鹿三一样,对田小娥既怕又恨,还有鄙视。同情、赞赏、害怕、憎恨、鄙视,些微瞬间的真情实感的欢喜,这所有的情感混合在一起,在《白鹿原》书中,就变成了鹿子霖对田小娥的复杂心态。
  
  男人对美色都是既爱又怕的。否则怎么会有“女人是老虎”、“女人是祸水”这样的说法?白嘉轩受那么多风浪打击,还装模作样保持一个乡巴佬族长的风范,但独对一个弱女子田小娥忌讳得要死厌恶得要死,一丝一毫也不能容忍,为什么?就是怕。怕就是因为他知道她美得可以蛊惑霍乱人心。像当年他靠它发家致富的罂粟一样。鹿三也怕,但鹿三爱他儿子。是他那“仁义”的东家不让他爱儿子,他只好杀了儿媳妇田小娥。
  
  黑娃爱田小娥吗?天晓得。起先看看是有感情蛮爱的,作为也像个男子汉。可那狗日的鹿兆鹏一呼唤,他就一腔热血“风搅雪”去了。能带着田小娥的时候,他带着她,她也夫唱妇随跟着他当了什么妇女主任,可后来一出事,黑娃撒脚丫子就跑了!
  
  我一点也不轻视田小娥在黑娃走了以后,主动上杆子粘糊上了鹿子霖。她不是要打探她丈夫的消息吗?她有什么办法?没有人对她有好脸子,还只有鹿子霖这位大和蔼些。男人想吃女人,女人自然是感觉得到的。可田小娥也并不是主动送上门去给鹿子霖吃的。黑娃扔下她独自走了,她反而惦记他,谁更无情?谁更有义?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获得自己丈夫消息的交换,除了肉体。恰好鹿子霖这位大又十分好这一口,她不迎合怎么办?不要忘了,鹿子霖弄了田小娥以后给她钱,她像被火烧了手似的,“不要不要,我成了啥人嘛!”——她原本就很单纯,很无辜。可是后来,我们也不能说她对鹿子霖一点好感也没有。一个长期被人群排斥打压,丈夫又走了不在身边的孤单女人,突然遇到一个对她好的男人,(起码看起来是这样)虽然有些老,但鹿子霖一定是个比白嘉轩有情趣的男人,这是毫无疑问的!田小娥从开始拒绝鹿子霖的钱,到后来与他鱼水交欢,主动抱住他呢喃“大,大……”全都是真实的心路历程。而彻头彻尾的真实,任何时候,都会令人害怕。既喜悦,又害怕。最后,喜悦也变成害怕的一种。鹿子霖不就是吗?他未必一点也不喜欢田小娥的。他在她身上体会到的欢乐,新奇,“甭叫大,甭叫大,再叫大就弄不成了……”;“娥儿娃啊,大的个亲蛋蛋啊……”我记下了鹿子霖这种叫床声,呵呵。我觉得非常真实,并不淫秽。
  
  小娥后来挨刷子,都还心甘情愿。那时候鹿子霖对她,也多少有些不忍和同情的真情。他不是连夜就来看她了吗?可她后来为什么忽然性情大变,坐在他脸上,让一个臭名远扬的臭婊子的一泡尿,尿到保安所长鹿子霖的脸上了呢?因为狗日的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怜惜,一旦与他自己男人间的利益相争对比,就只剩下被利用的价值了。鹿子霖要田小娥去勾引白嘉轩的长子白孝文,他要等着尿白嘉轩这族长一脸。小娥至此寒了心,对男人寒了心,她就尿了鹿乡约一脸。有什么好奇怪的!说实话,《白鹿原》我看到此处,觉得痛快过瘾极了!陈忠实先生尽管矛盾去吧,我很坚定地同情并喜欢田小娥。
  
  再谈到田小娥对白孝文的勾引。真的是她对鹿子霖言听计从吗?未必。我是将此看做她自己报复白嘉轩的。她与鹿子霖的恩怨,已经随着她尿他一脸结束了。白嘉轩不是怕她吗?厌恶她吗?你未必不想到我裤裆里来嗅骚。我就拧着你儿子裤裆里的玩意将他扯到我裤裆里来,就叫你白嘉轩一跟头栽倒跌得爬不起来!她做到了。她不就是毫无廉耻在白孝文看戏的时候,直接捉了他的下身将他带回了她村外的淫窝么?这个时候,她还要廉耻做什么?换了是我,也不要了。即便明知是死,也拿命和你们拼了,拼杀,妈的,就从腥臊的裤裆里开始!——无尽悲愤悲凉!
  
  而更大更深更叫人凄绝的悲凉是,即便是这样,田小娥对白孝文,也不能说就没有半点感情。这个被男人蹂躏、践踏、欺辱惯了的女子,如此坚强勇敢,又如此柔弱无奈地,对每一个与她不光彩钻裤裆的男子都产生真情!白孝文起先,还要些脸皮的时候,怎么也上不了田小娥的身子,等到不要脸了,反而龙腾虎跃,极具讽刺意味!还需要说明的一点是,田小娥这个女子,她饱尝了多少男权的折磨鞭打,就也安享了多少极其甜蜜香艳的情爱。那不是有多少女人能享受的到的,那也不是有多少女人能够享受的起的,那更不是有多少女人能够懂得享受的!也只有浸润着这种多元炫彩情爱的光芒,她才能更加风姿妖娆卓越立于衰境绝境!别的不说,光是那一手扯风箱烧锅做饭,一手就被白孝文立马在灶前放倒……我说的不是活塞运动,我说的是那种情调。这种情调里,有一种致命的颓废旖旎,也有一种致命的热烈鲜辣!你若麻木,你就终生,体会不到。
  
  鹿三刺死田小娥时,她赤身裸体以一个极其无辜的回眸姿势看着鹿三,叫一声“大呀”。她的亲爹使他失去对父亲的向往,她的公爹也是一样。所有的男人也是一样。人死了。窑塌了。黑娃回与不回,都无意义。光明在哪里?乱蛾从生,如新鬼,永恒凄凉。
  
  如果,你不矛盾,为什么在田小娥死之后,还要让她附身鹿三讨债?如果,你不矛盾,为什么不为她重塑一个光明结局?因为你知道,光明不会来。因为光明不会来,你速速用力加大黑暗的渲染和铺满,但愿所有人都从此相信,这个世界,对于蛾来说,根本就没有光明,而不只是,光明暂时还没有来。
  
  田小娥的死,是男权阶级对于反抗的围剿。造塔镇妖,让妖蛾永世不得翻身兴风作浪,这是男权社会对于英魂不灭的恐惧,以及中国男权主义对于女性生命意识苏醒和思想意识苏醒的终极诅咒!
  
  从这个意义上解释,《白鹿原》中鹿三的精神分裂,和作者身为一个受了新知识文化教育,执笔写传世大作,却始终是个陕北乡土男作家的矛盾,一切都好理解了。
  
  从田小娥的角度读《白鹿原》,断断没有讲和的余地。
  
  啼妃字于2011/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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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白鹿原》 读后感 |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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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妃陈晓红,笔名胭脂泪、啼妃。景德镇市作协会员,自由作家,现居上海。已出版文集《宠爱》,最新出版个人小说专辑《寂寞挥发着余香》。